庆军啊——你走得好惨啊……

李翠莲跪在棺材前干嚎,白布盖着的嘴角却翘得老高。她伸手在供桌底下狠狠掐了把大腿,硬是挤出两滴眼泪。

嚎丧呢?墙根传来压低的声音。相好的王老五蹲在槐树后头,嘴里叼着半截烟,赶紧把事儿办了,工地的钱可都在你手里攥着。

灵堂里的纸钱被夜风卷起,打着旋儿扑到李翠莲脸上。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黄纸,朝外头啐了一口:催命呢?没见那两个老不死的在院里转悠?

话音未落,竹帘子哗啦一响。赵庆军他爹拄着拐杖进来,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棺材:军儿干了二十多年架子工,不可能忘记检查安全绳。

爹,您这话什么意思?李翠莲蹭地站起来,孝衣下的大红裤衩露出半截,工地上多少双眼睛看着呢,监控都拍得真真儿的!

老太太突然从门后窜出来,枯树皮似的手抓住李翠莲的孝带:赔的钱呢?军儿的卖命钱你也吞?

哎哟!李翠莲突然一个踉跄,平地上跟头绊子似的栽倒在地。月光照在青砖地上,不知哪来的一块碎石子正硌在她脚趾缝里。

报应!老头子的拐杖咚咚杵地,你看她鞋底子!

众人低头看去,李翠莲绣着鸳鸯的布鞋底干干净净,半点泥星子都没有。可那块带血的碎石子,分明是工地才有的青岗岩,一丝风都没有的院子里,花圈此时也齐刷刷倒下!

闹鬼了!闹鬼了!帮忙办丧的村妇们一窝蜂往外跑。李翠莲瘫在地上,两只脚趾怪异地歪着,冷汗顺着煞白的脸往下淌。

当夜子时,村西头的马仙姑被请到灵前。老太太撩开黄符瞅了眼棺材,桃木剑当啷掉在地上。

怨气冲天呐。她捻着脖子上的狗牙项链直往后缩,得找只红冠黑脚的大公鸡,鸡冠子要滴血那么红,鸡爪子得比炭还黑。

王老五蹲在门槛上冷笑:装神弄鬼。话音未落,供桌上的长明灯噗地灭了。夜风穿过灵堂,白幡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
五更天,李翠莲瘸着腿挨家挨户找鸡。终于在天蒙蒙亮时,从张屠户家抢来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。那鸡冠红得发紫,爪子黑得发亮,见了棺材竟扑棱着翅膀要飞走。

吉时到——起灵——

八个抬棺汉刚要弯腰,一道黄影闪电般窜进人群。张屠户家的大黄狗不知何时挣脱了链子,一口咬住公鸡脖子。鸡血溅在雪白的孝布上,活像开了朵朵红梅。

我的娘哎!马仙姑一屁股坐在地上,引魂鸡死了,冤魂要索命了!

李翠莲僵在原地,忽然感觉后颈凉飕飕的。供桌上的遗像一声翻倒,照片里赵庆军憨厚的笑脸正对着她。

深夜,灵堂烛火摇曳。李翠莲缩在里屋数钱,手指头沾着唾沫把钞票捻得哗哗响。王老五从后窗翻进来,带着一身酒气。

收拾好了,明早就走。他伸手去抓装钱的布袋,等到了省城......

窗棂突然重重合上。月光把个人影投在窗纸上,那身形,那站姿,分明是——



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